Nine Sto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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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后，我看到由于风力，扬起的窗帘已经把水杯掀歪了。陶瓷水杯立于木方桌边沿，倾斜四十五度，里面的热水有一半正在向外泼出。我站在打开一半的门口保持静立，意识到这是由我刚才拉开门带起的一阵通过窗户向房间内吹来的风造成的。

现在有两个办法：立刻以与刚才相同的动态和速度关上门，这样就会带起一阵从房间内吹向窗外的风，使窗帘回到贴紧窗户的原处，把水杯和水拉回正常的位置，让目前两种可能各占一半的危险状况变得好像没有发生过；或者将房门完全拉开，让加倍的风量和风力使水杯再倾斜四十五度……然后，它可能会在地下摔碎，而杯里的热水全部流出。此时，窗帘、水杯和水，空气和我的呼吸，都在双重的可能之中静止，关门和开门两个结局化出的影象，同时沿我的视神经传递，传到终端的时候，我作出了决定。

我关上了门。但与之前设想不同的是，我轻而缓慢地，像担心被窗帘、水杯和水看见一样，趁着关门的动作，悄悄潜进了房间。

窗帘归位，水杯逐渐立正，热水也朝与开门时相反的方向倒回。但这场本令人欣慰的复活却并没有忽略我的介入：窗帘由于贴紧窗户而无法再反向扬起，水杯也因其质地而终于稳稳立在桌上，但热水，在倒回杯里的过程中，却似乎倒得过了头，而照那个相反的方向往水杯外的另一面去了——这是因为我小心的靠近，仍使空气发生了轻微的异动。

我大吃一惊，不知不觉猛然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带起的风迅速将逃离的热水拉回，并以更快的速度向我——新一阵风的制造者和目标——冲过来。

我的沉重吸引了水，它在进入某个距离圈之后，轻快地附着在了我的身上。风已经停了，热水通过毛孔进入我的身体，更新了我的密度，我甚至能够听见它长出支流的声音。而正是由于只顾观想水与我的结合，我忘了查看桌上水杯的状况。

失去水的水杯发生了变化，它超越了陶瓷的属性，在不变的形态下，内部却越发紧密，当我注意到时，它的质量已经开始成倍地增加，木方桌很快就无法承受了。在一瞬间，我伸手抓住了水杯口。

巨大的引力在同一瞬间将我拉向水杯，还没来得及对这一瞬间进行任何描述，我就在杯中了。杯中的我已没有之前的形貌，而是像几十立方厘米的热水一样存在。一开始，我还有点浑浊，仿佛动荡之后的惊魂未定，但很快，浑浊的部分得到了沉淀和消解，我完全成了杯中热水。正由于我的中和，水杯回复了正常，它再度以安全限度内的状态直立，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服贴的窗帘，立稳的水杯，平静的热水，这也是之前设想的关上门的后果。

房间外人很多，要不了多久，还会有人来打开房门，带起风，我会从水杯中腾起，等待他的决定和下一个结局。